記得小時候有一部影集很火----“天才老爹”,
每逢星期六的中午1點,一定放下手邊所有事情,排除萬難的趕回家看電視。
在那個年代,每當看完影集之後,內心總會浮起深深嘆息,
(唉!如果我也有這麼一個幽默風趣又開明的老爹,就好了!)


很久以前就想寫這篇文,可是發現可能跟小邪一樣,對於赤裸裸的碰觸家庭親情,會有股扭捏不自在感,這樣的反應從何而來?仍然未知,或許是中國人的傳統家庭教育總是那樣壓抑自己情感,導致於當要真正面對這份情感時,反而怯步了,尤其是面對我老爸,這樣一個父權代表的人物,從小到大揉合了許多複雜情結的一段關係。總覺得絕非三言兩與說得清,也非這笨拙筆觸描寫得來。

所以很多感覺就這樣默默的放在心中,再慢慢往內心更深角落擱置。

從小,應該可以歸類為很怕我老爸那種,甚至是有他在的空間裡,我會呼吸急促,渾身不自在,手腳不知該擺那兒才算適當。人家說女兒是父親前世情人,我會認為那一定是對我們父女之間來說最大的笑話,從小到大,從沒試著對老爸撒嬌過,更別說什麼雙手掛在他脖子上,親暱的貼著這種大逆不道的行為了,沒有,從來沒有。甚至在每一次他不厭其煩載送我上下補習班的路途上,也僅是中規中矩的扶著他的腰,再將身體往後挪一步,與他保持著適當距離。

這是我老爸,印象裡權威至極的老爸。

老爸給我深刻的印象及影響是酗酒,我對喝醉酒的男人痛恨惡覺,更是討厭醉言醉語的那副德性,多半是因為從小看到他喝醉回來之後那些嘴臉,深深烙在心版上,再夾雜著媽媽氣憤痛恨的淚水。

每到晚上內心總是矛盾著,到底是希望老爸準時回來,然後讓我像貓躲老鼠般的躲到樓上去,還是他乾脆晚一點回來,然後我可以安心自在的在家裡每個角落閒晃,最後等到晚上再默默承受緊接而來的爭吵、衝突?

最後我總是寧可不自在些,也不想看到老爸醉醺醺模樣和撲鼻而來的臭酒味。

或許並非童年全然沉浸在這樣的氛圍之中,但是那種害怕矛盾的情結卻在心中揮知不去,縱然老爸其實比起全天下很多老爸能給予子女,已經無可挑剔!
在我們姊妹所有成長過程中的課後輔導接送,老爸好像總是盡量不缺席,在我們成長過程中該注意的細節,他總是默默放在心上,然後在最重要時刻提醒你,雖然每次到那個時候,提醒的話語和口氣絕不會好聲好氣。

我們父女之間就是這樣,明明是爲對方好,可是在言語表達上總是那麼笨拙,笨拙的把對方推離自己越來越遠。

就這樣,保持距離的相處好幾年。

直到我人生中第一次在感情上跌了跤,把家裡搞得沸沸揚揚的那個夏天。

那晚老爸坐在客廳語重心長的聊了許多,第一次,在他眼裡,我看到長大的自己,也是第一次,我彷彿感覺到將來我們之間的應對會不一樣許多。

的確,後來交談機會多了,內容再也不盡是責罵,只是距離依然無法一時間消弭。

還有那麼一次讓我印象深刻,剎那間將距離拉的很近,雖然只是短暫,但是依然永生難忘。
那是出嫁拜別父母時,我瞧見父親眼角的淚水,內心震驚不已,心中永遠的硬漢竟然會為我流淚?他也會不捨我嗎?
原來我也是他心中的一個寶哪!

婚後的相處因為有老公作為潤滑,每當我覺得老爸不可理喻而大發牢騷時,老公就會跳出來試著扭轉我的觀念,印象中最深刻的是當時老爸依然酗酒,每次他發酒瘋時,家裡每一個人就習慣的閃他老遠,唯有老公會不厭其煩坐在客廳聽他瘋言瘋語,好幾次我氣極了,也覺得丟臉極了。老公竟然平心靜氣的跟我說

『別氣,其實你們這些女兒如果有一個人願意坐下來聽他說這些瘋言瘋語,就會發現這些瘋話中有許多真心話,也有許多脈絡可循,可以去理解為什麼他總是愛藉由酒精麻痺自己,或許是因為公務人員的升遷制度不適合他這種不懂逢迎拍馬的人,導致於這生平凡的過了,有許多不平卻無處發洩吧!所以才靠著酒精來麻痺自己』

後來老爸所屬的公營事業單位即將轉為民營,為了怕退休制度一改再改,最後他選擇提前兩三年退休,慘的是退休之後的他更憤世嫉俗了,酒也越喝越兇,老媽幾乎整天都陷入愁雲慘霧之中,好幾次她甚至想放下一切一走了之,來個眼不見為淨。

一直到那個深夜,又是一個爛醉如泥的老戲碼,老媽也提起精神準備與他奮戰,怎知就在兩人鬧翻天之際,老爸突然吐了一地鮮血,瞬間把老媽嚇傻了,猶記得當時接到老媽電話時那恐慌無助的語氣,彷彿世界末日已來到。

根據老媽說,發酒瘋了老爸聽不得救護車”喔一喔一”的聲響,整個人暴躁的要把車拆了,醫護人員不得已只好將他五花大綁,被綁的他更是氣憤便開始口不擇言的國罵起來,當我趕到醫院時,正好聽見他歇斯底里的大罵,這一幕讓我眼淚不受控制的直流,不知道再這樣下去,老媽能撐多久?

而這個疑慮並未困擾大家太久,因為在第二天清醒轉院之後,醫生馬上宣判老爸肝臟發現腫瘤,而那腫瘤依經驗判斷有九成為惡性之可能,換而言之就是”肝癌”。

這一場病整個改變了家裡的生活型態,只能說因為一場病,老媽撿回一個欠她多年的老公,而姊妹們對這個家更有向心力了!

距離呢?父女間的距離呢?

說老實話,好幾十年累積而成的距離哪是一時半刻化解的開?不過慶幸的是我有老公和孩子在中間盡力的拉近這其中的數字。

老爸年輕時是不會幫媽媽帶小孩的,所以我應該是沒喝過他為我泡的牛奶,而在我身上遺失的那塊卻全在我的孩子身上補回了。

從brook出生那一刻起,孫子的任何事情再也沒人比得過,而brook的每個成長過程,他一定全部參與。
孩子學校的化妝晚會,是他把自己扮成海盜陪著brook上台表演。
Brook從小體弱多病,是他一有機會就想盡法要帶孩子爬山以鍛鍊體力。
當brook第一次腸病毒發燒到四十度時,老公因為工作來不及趕回,是他飆著車從后里趕來送急診室。
Brook小時候不愛跟其他孩子玩耍,他耍盡心機安排各種情境,讓brook在不知不覺中卸除心防與隔壁小孩打成一片。
Brook太保護自己導致於上小學了還不敢騎腳踏車,是他想盡辦法騙他坐上腳踏車,開始人生的第一次。
當brook愛上腳踏車之後,是他開始費心安排各種短中長程的單車訓練,最後帶著brook一起挑戰日月潭單車環湖的活動。現在每次到日月潭遊玩時,brook會很驕傲的說
『當時我和阿公騎到這裡時,怎樣又怎樣…..』

我常想,以後當brook長大後,在他人生中阿公到底會是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而咪谷更不用說了,從小幫她把屎把尿,一定少不了的。
想想,這是一個我從未看他洗過碗的男人啊,為了我的小孩,他竟然開始學起如何包尿片。

常常,在一旁的我,看著他與孩子們的互動,就滿心的感恩,感謝老天爺賜給我這麼一對父母,在我人生中從沒少過該給我們的,甚至一直延續到我的下一代。
或許曾經有某些陰影、某些恐懼,可是對照起現在的圓滿,就不得不佩服老天爺的安排,唯有經歷過一些苦難的,困難的,才懂得珍惜目前所擁有的。

現在的老爸,不讓病魔打倒,開完刀半年後開始鍛鍊自己的體力,之前參加鐵馬隊征服各種路程,讓我們覺得最誇張的一次是六十幾歲的他也跟著一群身強力壯的隊友們騎著單車征服合歡山。這是我這輩子永遠都沒想過的事。

今晚,此時此刻的他,應該已經沉沉入睡。
而入睡的地點應該也是我此生從未想過要到達的地方。

排雲山莊!

沒錯,玉山的排雲山莊。

六十二歲、罹患肝癌的他,明早要去征服他此生最大的願望

玉山攻頂。

在出發前他跟我說,

『當我回來時,帶回那張攻頂證明書時,就爲我慶祝吧!』
我回他
「那有什麼問題!」

我知道就算家人有諸多的擔心,也是抵擋不了他的決心。
那麼就收起擔心,轉換成祝福吧!

老爸,願你今晚有個好夢。
明天帶著神采奕奕拍下那歷史性的一刻喔!

後記:
前陣子brook教他如何玩msn,現在msn上的聯絡人總是掛一個”老爸”。
很神奇的,每當跟他msn時,好像這幾年的距離就一點一滴的消失般,
小妹說
『厚,現實生活裡他根本不會說那些話,當我看他打那些字出來,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老媽說
『厚,從沒看他那麼高興過,經常沾沾自喜三個女兒每天跟他msn,好幾次在夢裡還會笑呢!』
老爸說
『嘻~~,你媽看我每天跟你們感情那麼好,在吃醋啦!』

呵呵~~~
我可愛的老爸老媽啊!
做女兒的我,沒有什麼要求,只願你們能夠這樣一直維持快快樂樂健健康康的生活,一直,一直喔!



日月潭單車環湖活動



活動結束後,brook換下滿身是汗的衣服,與阿公合照
(老爸一直認為穿上隊服的他,還挺帥的呢!)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叨叨絮絮~* 的頭像
fangsue

叨叨絮絮~*

fangsu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4) 人氣( 17 )